可耻的孤独

凌晨三点,在飞驰的出租车后座上,我努力用一个最舒服的坐姿让自己紧蹦的神经松弛。此时此刻的这个城市,如迟暮的女人,在幽暗的夜色中,在稀薄的空气中,沉重的呼吸。路过66BAR的时候,看到有四五个年轻男女,站在路中央拦出租。他们大喊大叫,手舞足蹈,在拥抱中哭泣。每一次的凌晨加班,都会看到这样的夜归人。他们欣欣向荣而肆意挥洒自己的青春。我尝试给这样的生活下个定义,“朝气”还是“颓废”,我不知道。 午夜的电波里传来暧昧的情歌。我想起自己在过去的三四年里,就是这样抱着收音机熬过一个又一个的通宵,曾经在午夜陪我聊天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在。现在“朝九晚五”的生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曾经是我的向往。偶尔的加班也不过是种调节,有一首歌里唱“没有人心疼我那么晚还在加班”。我去哪寻找心疼我的人? 公司里人事变动,竞岗,演讲,答辩。眼见着一拨又一拨的人离开。心口忽然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堵得慌。我喜欢的那个男孩子也离开了。他来领赔偿金的时候,我没有抬头看他。我努力让自己若无其事。却清楚地知道,以后也许从此不会再见。这样得念头让我有些痛不欲生心灰意冷。就像我第一次喜欢的那个男孩子,我一句话也没有跟他说,巧合的是,他们两人的名字首字母都一样。我只能用苦笑来结束又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大璇姐在离开之前去老总的办公室大吵了一架,然后泪眼阑珊地出来。于是我翘班陪她吃早餐。大璇姐说其实她自己也知道,没必要为那些人生气,可是很多时候,总是因为委屈眼泪就忍不住地往下掉。说完她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因为她知道我和她是一类的人,见不得一点的委屈。我也曾经在她面前,为了一通无聊的电话,眼泪趴趴地就往下掉。与其说我喜欢大璇姐,不如说我喜欢这样的自己,转过头擦干眼泪会更加地勇敢。 在这一顿早餐上,她说了很多有关公司的事情。我忽然发现,我曾经仰望的某个人也不过如此。我最初进公司时的雄心壮志在一瞬间就溃不成军。我感到失望,这种失望不是对于自身的失望,而是对生活的失望。 生活留给我们的常常就是这样一地破碎的玻璃,我们走在其中,还要歌有暗香盈袖功颂有暗香盈袖德。 我每天都和三亚的颖用公司的邮箱聊天。这是在QQ和MSN被封堵的年代里我们唯一交流的方式。偶尔还有电话。电话是工作需求,而邮箱是私人需求。我说,我和小桂在某个街口的拐角擦肩而过。走了很远之后被他回头叫住。寒暄了几句,关于彼此的近况,然后SAY GOODBAY。我想起我们三个一起进入公司时,经过一面二面笔试机试英语口试和入司考试硬是从几百号人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我想起小桂帮我换电脑的屏幕,他教我如何在一号机上设置网络,还有培训时他趴在桌子上认真记笔记的样子。我至今还是不敢问他当初不能留下的原因。他嘱我好好干,多赚些钱。于是我只能继续过着别人眼中光鲜亮丽的生活。 雪说要成立一个单身俱乐部,因为寝室里的姐妹至今单身。此话犹在耳际,便听娟说雪已经找了个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的研究生男友。我们的老大姐终于不再是一个人。香刚刚和男友分手。她在QQ上告诉我说想回头。我说不准回头,要向前看,因为幸福永远是在前面。她说她喜欢我这句话。她不知道,其实这句话,是我对自己说的。 我哥五一终于从广州回到海口。于是和我哥我姐还有我建峰弟弟在必胜客见面。我哥他老人家见了我后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变那么漂亮了。一句话说得我飘飘然,差点往天上飞。五分钟后发现这个家伙嘴皮子越来越油了,所说的每一句话必须要打8.5折的折扣。也许是因为没有长辈在场,我们很放松。可惜的是我依然没有见到我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长得超级帅气的飞行员姐夫。我泽毅哥哥也没来,他去三亚之前和我姐狠狠吵了一架,然后头也不回得走了,英勇得就像马上要去慷慨就义。我姐是我们家最先奔小康的,所以一般我们活动的财政大权掌握在我姐手上。虽然他们几个说因为我找了工作要狠狠宰我。我姐却说要等到我有了男朋友再新旧帐一块算。我姐每次见面都念叨着我的终身大事。她说从小到大我一直是我们家最聪明的孩子,所以相信我会很聪明到及早将自己推销出去才是。 阿蒙给我算命时也曾说我是个很聪明的人,掌心里有数根聪明线直往顶冲。我没有问她关于我的感情,害怕小心翼翼隐藏的心事被她轻易地看穿。 安妮宝贝说,80年代的孩子,被太多的生活方向混搅德焦灼不安。我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很久之后,忽然发现自己需要寻找的只是一个出口,然后就可以头也不回地走。抛弃过往,两手空空地奔向未来。 初五的时候回去看我外婆。看到我舅妈一人在张罗老屋装修的事情。我一直很佩服像我舅妈这样的女人。虽然她的命运看起来是那么的坎坷。我舅舅英年早逝,我泽毅哥哥长到二十好几的人了依然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姐虽说奔小康了,对这个家却是不闻不问的。我没敢告诉我舅妈昨天我们几个孩子聚会我姐就掏了四百大洋。我知道我舅妈心里的难过,但是她却坚强得像颗铜豆。她从小在海口长大,如今却扎根在这种没地方拉屎拉尿的农村。她独身毅然地从海口到我外婆家,人生地不熟,她却亲力亲为。我们要回海口的时候,她硬是不知道从哪找来一辆拖拉机把我们拉到镇上。 在颠簸的拖拉机后面,从村口到镇上那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上,我是快乐的,快乐得想飞。我无法形容出当时内心的喜悦,风从我的耳边呼啸而过,就像时光的歌唱。头发如同群魔乱舞。就像凤凰涅磐,火中重生。 我对我的未来做了种种设想和计划。我想先回武汉去看娟,雪和萌,eating,甜。还有ROKE,光,和我的无盐妹妹。我想去上海去找真,想看看我曾经无比向往的城市,法莫道不消魂国梧桐下露天的starbucks。我想去北京,看娴,晓,月月和小童,还有清华校园里那栋紫荆公寓3号楼。我还想去福州看天晴,看晶晶,还要狠狠敲米兰师兄一顿。我要去深圳找小香,老叶还有海燕。我要去东莞去找小瑾,师姐和刘瑜。我要先尝试着考注会,再考会计师,和统计师。还有在职研究生。我还想去新加坡,韩国和泰国看看。静在新加坡,花姨是泰国华侨,她儿子在那边。我的韩语还在努力,我还想去英伦或澳大利亚留学,或者移民挪威。忽然发现其实自己还是有很多很多的理想。在有生之年,这些理想也许不能一一实现,所以暂且称之为梦想。可是因为有这些梦想,生活真美好。我喜欢人在旅途的感觉,风尘仆仆而内心干净。是谁说的,我一直是个野心勃勃的奇女子。也许我会在旅途中邂逅我的他。 这是个恋爱的季节,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我还在寻找那个叫做佳节又重阳爱情的东西,我相信,有一天,有个人会带着它来到我的身边。我们会认真地相爱,会彼此珍惜。我会永远带着一颗感恩的心,感谢他读懂了我灵魂深处的美丽和寂寞,感谢他无偿为我提供他的肩膀和怀抱。

Posted in: 青葱岁月 by wintersolstice 5 Comments